微飞溅焊机
  
寻找工匠精神:船舶焊接“百晓生”张翼飞
焊接技术探讨    2019-09-10
在沪东中华造船(集团)有限公司,有一位焊接“老法师”。他身高近一米九,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曾在厂内创造过一个至今无人能破的纪录——一口气焊完一条8米长的焊缝,整条焊缝没有任何缺陷和接口;他是船舶焊接的“百晓生”,日常焊接中的任何“疑难杂症”,几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他就是中国船舶工业集团公司首席技师、沪东中华造船(集团)有限公司首席技师,全国劳模张翼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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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在焊接试板。
有着“焊神”美誉的张翼飞59年前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他家旁边曾有个工具加工厂,门口经常有人在那烧电焊。年少的张翼飞对那个能“迸溅出火花”的电焊活很有兴趣,常躲在墙角看得津津有味。小小的电火花,激起了少年张翼飞的好奇心,也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有朝一日争取能成为一名“神奇的电焊工”。

家里四兄弟中排行老二的张翼飞从小就很懂事,知道父母要维持家庭开销不容易。“那时候就想早点工作,为家里多分担一点,多赚点钞票回家。”1977年技校毕业后,张翼飞如愿被分配进入上海沪东造船厂船体车间工作。刚开始工作没几天,张翼飞就发现自己“底子太薄”,技术连班上的女同学都比不过。要强的张翼飞下决心,一定要超过他们,成为一名最优秀的“免检焊工”。

 翼飞查看即将进行分段焊接的船体。
上世纪90年代后期,技术过硬的张翼飞参与了军舰的制造与生产。军舰的合金材料和特殊结构与普通民用船只有很大不同。双层结构加上焊接的狭小空间,都使得焊接操作难度升级,这对张翼飞也提出了挑战。他带领着团队迎难而上,攻坚克难。“在焊接军舰时候,会有一种特别的责任感,因为军舰的安全直接关系到子弟兵的安危,关系到国防建设,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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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在清理焊接过后的钢板。
当别的学徒还在烧简单的平焊的时候,他却把所有的钢板竖起来烧、横过来烧,故意为自己增加难度;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仍然顶着高温练习烧焊,火星溅到身上也忍住不放手,直到一根焊条烧完;别人不愿意去焊那些犄角旮旯时,张翼飞主动要求干苦差事。逼仄的工作环境对于身高近一米九,还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他来说,更是难上加难。“有时候,我脚在一个格子里,身体在一个格子里,头在另一个格子里,整改身体穿过两个工艺孔分在三个格子里,仰面焊烧。”经过了半年的“魔鬼训练”,张翼飞的焊接水平突飞猛进,一跃成为小组的尖子,让班长刮目相看。1979年,沪东造船厂举办了一次立对接焊接技能比赛,大家原本都认为比赛得奖的一定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结果没想到,才入厂两年的学徒张翼飞一举夺魁,从直线度、偏差值以及拍片成绩多方面考核获总分第一,技惊四座。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要达到极致,成为行家里手,就必须吃得起苦。再说了,年轻时候吃的苦那都不叫苦。”张翼飞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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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检查钢板焊接的情况。
那次比赛后,厂里领导都知道了电焊班组里有这么一个技术不错的高个小伙。但张翼飞并没有沾沾自喜,反而对自己更加严格要求。厂里经常会有一些X光拍片检验不合格的焊缝需要返工修补,难度较高,一直是由老师傅们来重新打磨修复的。“那时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说让我也试试吧!”有的修复了七八次还没搞定的焊缝,张翼飞主动承接下来。每一张X光片子,他都会认真比对研究,观察焊接鳞片的位置,仔细查找“病灶”,再盯着碳刨工或者自己亲自上阵,打磨焊缝,进行焊接修复。一条条成功修复的焊缝,得到了前辈们的一致认可。从那之后,只要有修不好的焊缝,大家都会交给张翼飞来处理。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钻研与苦练,1989年张翼飞取得了当时全厂第一张ABS船级社颁发的管子全位置焊最高级6GR级焊工证书;1990年破格晋升为技师,成为当时工厂最年轻的焊接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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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指导同事焊接技巧。
改革开放初期,沪东造船厂参与到了国际竞争之中。不过,想要瓜分国际市场的“大蛋糕”,就必须有“两把刷子”。当时国内的船舶制造业,还远远落后于同期的发达国家的船舶企业。这就对在船舶制造中有着举足轻重作用的焊接工人们来说是迎来了巨大的挑战。1991年,作为公司的技术骨干,张翼飞和多位优秀焊工一起被派往当时技术领先的日本三井公司学习当时最先进的CO2焊接技术。在日本的一年里,生活是枯燥乏味的。“当时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当地的搞笑节目。”张翼飞回忆起那段岁月感慨道:“每天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最开心。”跟着日本师傅刻苦研修一年后,张翼飞和同事的焊接水平和生产效率突飞猛进,甚至远超了日本同行。“他们干不过我们,我们一天干完的活,他们两天才勉强干完。”这让带张翼飞的日本师傅既开心又惭愧,开心的是,他能培养出张翼飞这么优秀的徒弟,惭愧的是,作为前辈,他们居然输给了刚接触这项工艺没多久的学生。

在日本研修的一年时间里,张翼飞不仅学习到了当时最先进的焊接技术,也学习到了日本企业的严谨认真,也让他知道“按照规矩做事”,才能又快又好又安全。在那只有工作没有娱乐生活的一年里,犹如苦行僧般的修炼环境,也让他磨练了心境,一心把技术练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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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指导同事焊接技巧。
回国后,张翼飞成为了厂里最顶尖的焊接高手。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船舶制造业受到了巨大的影响,不少欧洲的船东也遭受重创。他们在产品验收时对焊接质量百般挑剔,提出了一些过分要求,故意让验收无法通过,造成已经建造完工的船舶延期交船,甚至提出弃船,严重影响到沪东造船厂当时的资金流转和声誉。张翼飞主动请缨,带领团队承接了四条集装箱船的上层建筑的焊接任务。他们严格按照工艺规范焊接,在规定时间内成功完成了任务。就连欧洲船东一直诟病的驾驶室的焊接点,也焊接得完美无缺,让欧洲船东不得不服,对这位“焊神”翘起了大拇指,最终顺利验收。这项任务完成的同时也创造了轰动整个公司的记录:验收用时最短的一个分段只用了五分钟。“只要我们自己的技术过硬,把自己的焊接任务完成好了,再严苛的客户也没理由拒绝签收。”张翼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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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还将自己的技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其他的同事们,他每年为公司培训参加军舰建造的合格焊工达600人次以上,为公司提高生产效率,缩短军舰建造周期,保证军舰建造质量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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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的劳模创新焊接工作室。
2010年,沪东中华造船(集团)有限公司工会成立了以张翼飞名字命名的劳模创新工作室,张翼飞带领工作室成员一起,研究攻克各种焊接技术难题数十项,其中《一种对焊工进行LNG船非熔化钨极氩弧焊模拟培训的方法》和《一种凸缘螺柱自动焊机增设照明装置》获上海市专利发明;工作室还举办焊工技能培训讲座近十次,编辑出版《船厂焊工操作手册》,通过“劳模论坛”向公司两级领导班子建言献策,得到了公司领导的充分肯定。

工作室2013年5月获得上海市总工会命名,2014年获得上海船舶公司工会劳模创新工作室优胜奖和沪东中华造船(集团)有限公司年度“先进集体”称号,2016年5月获上海船舶公司工会劳模创新工作室突出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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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在给即将参加技能比武的年轻人进行培训。
这些年来,张翼飞不仅言传身教,将自己的技能倾囊相授给徒弟们,还将自己的人生感悟与徒弟们分享——“其实焊接就是一个控制熔池的过程,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如同我们的人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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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最近慢性咽喉炎犯了,徒弟专门给他送来了咳嗽药水。

他先后带出过7个全国技术能手,6个省部级劳模,18个高级技师。也有人曾经问张翼飞,怕不怕徒弟反超自己。“其实我不担心的,能超过我最好。我也要感谢这群徒弟,正因为有了他们经常提问,我才会比平时考虑得更多一点,研究得更深一点。”张翼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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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翼飞和同事在研究横向埋弧自动焊设备。

最近,“不安分”的张翼飞又动起了新脑筋——他正率领着团队开发研究小型的自动化机械焊接设备,用埋弧自动焊取代CO2手工焊,应用于船体的横向对接焊,希望能用机器将工人们解放出来。如果这项成果可以投产的话,不仅可以减少对人工焊接的依赖,更能提高焊接质量和效率,或将成为船舶建造史上的一项革命性创新。

2008-2010年度上海市“十大工人发明家”、全国技术能手、中华技能大奖、全国劳动模范、国家技能人才培育突出贡献奖……这些年来,张翼飞凭借业内超一流的技术水平斩获了无数荣誉,在业内名声大噪。

“有人叫我‘焊神’,其实我神是不神的,我这么多年来只做好了一件事——船舶焊接。”张翼飞谦说,“每一次焊接,都要认真对待,就像艺术家雕琢艺术品一样,追求细节,追求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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